小燕子的 回眸 
 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黄叶时

1
每当到了年底的雨季里,虽然,阴雨的日子最多,但也经常随意出现阳光灿烂的时刻。像在炎热的公路上走着,突然出现遮凉的树荫一般,让走路的人们感受一番惊 喜。

这时候,从头上吹过去的风,轻柔的,仿佛被凉凉的水洗涤过,从新打起精神。这儿呵,现在,被用那热情绽放的、七彩缤纷的九重葛打扮起来的古晋河畔公园,它 的美丽宛若一罐蜂蜜,被泼洒开来之后,让大家都嗅到它那无比的香郁。

这是一条水悠悠的砂拉越河!

在河面上翱翔的小燕子呵!你是一只精灵的鸟儿。

今天,在如此妩媚的阳光里,在缓缓而飘的白云下,我看到你了,你回来了,从浩瀚的海洋和高广的穹苍的分界线的那一端飞回来。我知道,在北回归线的那一端, 现在已经进入了寒冬时节。

你那平阔的、黝黑的翅膀被镀上金色的阳光,在天空中闪闪发亮。尖细的尾巴犹如竹子梢头最顶端上的,两瓣稚嫩的叶子,栩栩地朝着蔚蓝的天空。当见你在河岸上 低飞、回旋的时候,河岸上有几个小孩也向你招手欢呼。你又在兜圈子,闪翅膀,仿佛在炫耀你盘旋的本领!同时,高涨起来的潮水带起了千层万层的的波粼。此 时,波粼成了河水的眼睛,它眨着明亮的眼睛、翘起嘴角,河水,也在对你的回来而作欢迎的微笑!

现在,我暂时离开那一爿买糖果的小档子,由我的小妹照顾。好让我独自蹲在这由一连贯的铁管竖起的栅栏旁。这儿是一座专给舢板停靠的小渡头,这时候,一艘舢 板静静地凭倚着渡头的梯阶,马来船夫搁起桨,任舢板在水波上轻轻地摇晃。偶尔,我会找个时间,坐在河滨的栏杆下的梯阶上,聆听船夫拨动木桨,让舢板向前推 进时,发出的水波声,那犹如平和的催眠曲,会叫人想起曾经到过的,遥远的、美丽的地方。

我默默地注视着你,羡慕你无拘无束的飞跃。

我钦佩你的眼睛有尖锐的监察力,用那么敏捷的飞行还可以看清楚在水面上浮游的小昆虫,可见,你也有一套极高明的觅食本事。不仅如此,我们都晓得,当你贴近 水面盘旋的时候,是要告诉大家,黑云凝聚了,就快下大雨了。你的天气预测从来没出错,这是你造物主天赐于你的智慧,我是相信你的。

因为你的回来,你翩翩的飞翔,给河畔添加一份活泼的气息,如在绿草蔓蔓的园林里多了一树绣锦的花,同时,也给熙熙攘攘的都会画上一抹宁静。
这叫我想起一首诗:

“请带给我植物,那导向透明初生的地方,生命显现本质的地方。请带给我花朵呵,在阳光中怒放。”(意大利)梦雷得

2
在古晋这个城市中,这里是城市的中心点。由敞阔的梯级堆叠而起,在不高的斜坡上,那高高的十字架向天空伸展,一座肃穆的英国圣公会老教堂建在这里。教堂正 面向着那一片平坦的、绿草油油的中央广场。这个中央广场中,经常举行国家庆典的检阅仪式,和其他的爱国集会。当仪式的鼓声、乐声响起,那真是叫人动容的壮 观场面!

可是,小燕子呵,在那段节期里,你还没有回来,你还在北方的夏日里,也许南回的季节还没到,你仍然陶醉在远方的玫瑰花盛开的香气中!

然而,此时刻里,让我想起在许多年前,在教堂里,我曾经阅读那本有六十六章经节的“以赛亚”书中,其中的一个章节: “耶和华是创造万物的,是独自铺张诸天、铺开大地的。” 

告诉你,小燕子呵,当年那位年轻优秀的小弟兄已经成为教堂里的一位神父了。我在一个丧礼中听他的一场讲道,扎扎实实的讲道,一个有关于“恩典 ”的讯息,你了解“恩典”是自有人类以来就存在的美意,这又是谁给的呢?当你在教堂的屋顶上飞越而过的时候,是否曾 经想过歇一歇,停下你的翅膀,听一听轻柔的详和的圣诗,或者,向使徒倾诉你心坎里的喜乐或忧郁!  

每当晚祷的钟声响起,那沉稳的音调,一卷卷的,很有次序地缓缓漫开,逾越过喧闹的亚答街、印度街和其他街巷。也逾过人们的耳际,再向云层散去了。那么平和 的音量,可以把人们的心灵洁净了,直飘进人们的灵魂里。

尤其,恰好在晚霞缤纷的时刻,身心疲惫的当儿,这样的感觉倍加显著。现在,我开始收拾档子上的糖果,一些游客在走道上走动;今天的交易稀少,钱柜子内的收 入不多,想有想,不管富裕或是贫穷,都也要回家了。

呀!你从我额头飞扑而过,在向我炫耀你的精力,是吗?向着河岸的那一端去远了,是因为在那两重耸立在砂拉越河最西端的新峨山和巴当山麓上,那在半天上飞舞 着的,如火焰木花色的夕阳,在亲昵地向你召唤了!

3
今天,还是在蓝空中翱翔的小燕子呵!

你可曾把白云朵采下,带回家?或者,再去探望那勤勤恳恳在劳动的建筑工人,他们一砖一瓦的,在强烈的阳光暴晒中,把房子建成。建筑工人,他们是第八艺术的 实践者。

或者,你能告诉我吗?在人生路上,从出生到老死,当中有多少辗转呢?谁的脚不曾穿错鞋子呢?对与错同在一条直线的两端上,来回就在这两端中游走,多走几遍 也不妨吧,通常,人的一生中,还不懂来来回回要走多少遍呢?在对与错中间徘徊。

有人推测你是一只多忧虑的鸟,我想也可能,或在某一些时候吧;即便你也免不了也会受到或轻或重的挫折和打击,你会用什么办法为自己解忧呢?或是飞翔在茫茫 大海上,看翻滚的海浪撞击着礁石,泛开的浪花洒在沙滩上。
我们人类的结论通常都是这样的,避不开世情的束缚。因为,我们还是住在人世间呵,还没有去到天堂呢。自然必须受到世上的种种的试炼。那过程比如采金人在泥 浆里,沙砾中把黄金冶出来一样。所以,生命,才能发出灿烂的光辉!

不是吗?小燕子,你说呢?这样的煎熬是不是又太说不过去了?

我且相信,当你在蓝天中翱翔的时候,你的心情即刻转为欢跃了。你晓得人类知道自己必须杠起忧患的责任感是从哪里来的吗?我知道,即使你知道也不会对我说 的,是不是?

当你掠过万福码头的旧址时,是否曾经听你的祖辈们提起当年的货船忙碌的景象?那年代,许多来往小州府的木板船,竞相停泊在那座长长的,不很大的码头上,来 往的搭客大家都必需匆匆赶路。卸货的尽快收拾妥当,船只出海还要赶潮水的哩!想起来,我还背得出那些写在船舱门楣上的名字,如“实巫遥 ”“文丹”“山都望”等等--。船只的桅杆竖成一大堆,你有你的我有我的,互不相让,看上 去,又热闹又杂乱。

那段日子里,给小州府那儿的商店供应货物的“水客”都在这里装卸大捆大包的货物。有一捆捆的麻绳、布匹,成箱成箱的红字炼乳,炼 乳罐子外的图片中,是个欧洲女子头上顶了个牛奶桶。还有,从中国运来的午餐肉等等,最叫人不能忘记的是那些匆匆忙忙的“水客” 们,他们的双手搬动那一个个装满货物样本的黑色的特大皮箱,有成百公斤重吧!看他们吃力地搬动着它上下梯级,又要上下船,那情形,可以了解他们生活的辛苦 与沉重!

长码头附近有一爿咖啡档子,要搭船之前,先到档子上买一罐子的炼乳咖啡,黑色的咖啡加上白色的炼乳成了浊浊的灰色。那盛炼乳咖啡的罐子,原来还是红字炼乳 空罐子,盖子上穿一根绳,提着,咖啡还是滚烫的哩!长码头的隔邻就是让人魂萦梦牵的所在,都是让从大海的另一端行来的轮船停泊的“万福码头 ”了。

游子从这里出门往远方去,偶尔也还有游子从远方回来,疲惫的肩膀负着的包袱,还是当年出门时,带去的同一个。在这儿下了轮船,回家去。那样的情形几乎很 少。

小燕子呵,我想我没有说错吧,是不是?

让我读首诗给你听- -
“以前的游子一直没有还乡,他被那些渔火与时光拖住,一生漂流在外。”(瑞典)马丁生

现在,长码头和万福码头已经被拆毁,船只不见了,趾高气扬的桅杆已经不再出现。它们将永远消失在这片宽阔而平静的蓝空之下。现在,这里竟然成了拥挤的停车 场。现代的高科技机械像是会变魔术的工具,可以快速到令人惊叫。轮船的桅杆、甲板、卸货的起重机、汽笛声,霎那之间,曾经存在的一切从此都灭迹了。人们在 这儿走过,除了作几声无谓的叹息之外,流过去的水面无痕迹留下来呵!若有一丝痕迹的话,也只是留在各人的记忆中的几许涟漪罢了!高科技的物资多姿多采,它 使人们的生活充实,同时也迷惑人们脆弱的心智!

小燕子呵,当你飞越过高高的楼层,飞越过熙熙攘攘的街头巷尾,往下看的时候,你的心里怎么想呢?                                                       
4
今早,也不早了,九点多钟了,小燕子呵,当你飞过汉阳街的时候,你同样也看到了吧!那个在巴士总车站前卖椰浆饭的娘若(nyonya),有五十几岁年纪, 她在这一带椰浆饭,她也卖了好长的一段时间了。刚才,娘若突然病倒了,坐在路肩上,旁人赶紧叫了救护车来,很快地把她载走了,好在中央医院离这里并不远。

而救护车的鸣笛声响彻天空,叫路人听了心惊胆跳,也叫在旁边的人不知如何是好,给阿姨一个祝福的祈祷吧!

现在,她那半篮子还没卖完的,一包包的椰浆饭,交给在五角基旁边的那个卖蕨菜的达亚女人代为保管着。篮子盖了一块绯红色的花布,就搁置在一束束的蕨菜旁 边,我们都不晓得她什么时候才会回来。

5
小燕子呵!

刚才,我特地走过回教堂路绕过汉阳街到巴士总车站,来到五角基的摊子前,要看看那个娘若回来了没有。不懂我怎么合特别纪挂她;在那一束束鲜嫩的蕨菜堆边, 也没有看到那个盛椰浆饭的篮子。于是,我问那个达亚女人,昨天的那个篮子是不是娘若自己来拿回去的?

“不是,是她的儿子。”

说话的同时,达亚女人还用她的一双大眼睛瞪着我,似乎在责备我似的,我呆望了她一下,不懂她真正的意思,赶紧走开了。我转身走开的当儿,天空开始飘落绵绵 的雨!我抬头看了看天空,原来,黑云在天边聚合,朝着布络克船坞的那一端覆盖过来了!

小燕子呵!你没有因此而躲开去,仍然在天空里任意盘旋。我晓得,你向来不在乎雨水,因为雨水打不湿你纤细的羽翼,淋不坏你的翎毛。在禽鸟中,你是最完美 的!

6                                       
今天是农历十六日。河水涨到梯阶的,最高的第三级了。小燕子呵,你可开心了,你几乎比平常飞得更加快速,姿态也更加美妙。或许你已经注意到,水波上,随着 水波漂浮着,那一株株绿滋滋的,开着紫花的布袋莲了。 在水波上漂浮的布袋莲呵,在家乡的水塘中也有。看到她依旧是当年的一个模样,我仿佛看到儿时候的,曾经环抱着的,一圈圈美丽的梦。那是一圈圈永远不能完成 的梦!

而今,能搁在脑海中的梦,大部分已经不是一圈圈而是零零碎碎的了!当阳光的金线银线从云层上散落下来,布袋莲的原有的青翠色,显得倍加玲珑了。它的无牵无 挂、无忧无虑,仿佛可以净化人心里的懊悔和怨怼!对于那在水面上生生不息的布袋莲,我对她有着一份牵萦的情感!小燕子呵,相信你也是。

布袋莲似乎在自言自语,在对自己说着话;我不在乎你们的讥笑,我也不在乎你们的赞美,我不像其他树木和花卉,受着泥土、丘陵所保护!我更不需要依依靠靠, 却可以独自生存,而且,生长的很好!

即使在污水塘上,尽管在潮来潮去的河水面上。

我都是把苞蕾、嫩芽向着蓝天,展露花的笑容和叶茎的俊美,而从来不曾被水波,涟漪所干扰。

7                   
小燕子呵!今早的天空分外晴朗,却还没有看到你,你现在大约在浩瀚的大海上翱翔了。

大海在巴当山的那一边,而巴当山在砂拉越河的那一端,我在这儿望不见海,而你,要看大海就轻易得多了。我想问一问,今天,在大海上,在乘风破浪远航的轮船 有多少艘呢?你数过了吗?这里,因为昨晚刮了一回大风,赶着又下了一场大雨,那些残枝、落叶被打了一地。几个工人在用竹枝扫扫地。花专上面的积水,滴溜滴 溜的透亮,像一面面的镜子。这一下子,在我眼前,铺满一地的镜子。    

两个马来小男孩,三岁到四岁年纪,在踢着跳着嘻嘻笑着,把水珠飞溅到自己的裤脚上。他们的妈妈就是在对面海唇街的咖啡店内,那个小摊子上卖油炸豆腐和虾饼 的娘若。这两兄弟十分快活,似乎,他们把这个河畔走道当成他们皇宫里的花园。他们是尊贵的王子,他们的妈妈是皇后哩!

8                                                       
这个下午,好纳闷的天气,一个客人也没有,几乎,大家都午睡去了。我也在打着瞌睡。却有两个中年白人男子走过来,问:
“去胡姬花园的路要怎么走?”

我告诉他们说:“就到小渡头去,搭舢板,到了对岸,上了梯阶,再走几步,就到了,可看见灿烂的胡姬花丛了。”

他们疑惑地看着我,似乎不大相信,不相信这天底下,竟然有这么简单、这么浪漫的路程。

于是,他们抬头望了望那一片悠悠的河水,互相呢哝了几句,再回头对我点了点头,他们没有怀疑了,径自往河岸边的舢板渡头走去,搭上舢板,渡河去了!

小燕子呵!当你空闲的时候,托你飞到胡姬园去,衔几片已凋零的、落在地上的花瓣回来给我。好叫我能在当中,仔细地数算那一瓣又一瓣的,曾经在时光里的,已 失去的瑰丽!   

9
今天是假日!每个工作天里,都在给汽车记写停放费单据的工人没有上班。不是工作日,街巷上,几乎清静了许多。傍晚,天气自然而然的凉爽起来了!棚架上,吊 垂下来的一棚子的黄花藤蔓,在闪闪烁烁地遮盖了半天的夕阳。

小燕子呵,你当然也在附近兜圈子,兴奋地在每个行人的额头上飞越。这时候,你听,他口中在吹着稀里呼噜的口哨,独个儿在走道上悠闲地漫步。那个印度中年男 子,上身着一袭西装衬衫,却又打着方格子沙龙。我知道,他在印度街巷内,开了一间布店。布店里的布料千匹百匹,布匹很有次序地排列着。红的红,紫的紫,蓝 的蓝,看上去,犹如繁华似锦。

在我小时候,要过农历年了,妈妈带我上布店买布缝制新衣衫。我喜欢那股只在布匹店中才能嗅到的特有的气氛,是一种温暖,是一种详和!小燕子呵,我说的,你 未必懂!

10
小燕子呵!在印度街巷的牌楼下的右边,我刚发现到,有一个给宝石打磨的小摊子。打磨师傅用一个在旋转着的,极简单的工具,看了好一会儿,我问:

“这些宝石就是这样打磨出来的?”

“是!”

于是,他随手拿起展示在摊子上的,那一颗颗雪亮雪亮的宝石,说这些都是他的佳作。想起我有一块磨蚀了的玉坠子,是母亲给我的遗物,就拿来给他打磨,行吗? 他说没有问题,

“行的。”他说。

我虽然半信半疑,但也也觉得不妨拿来给他打磨,或许真的可以恢复碧玉的晶莹。走开之后才想到,应该先问他怎样收费!                                                           
11        
今天的天空飘浮着像滚筒似的黑云。刮起风来了,就要下雨了。我的小档子只能用塑胶布铺盖在上头,抵挡那随风洒落下来的雨,免得一包包的糖果被雨水打湿。

我的这个小档子的正对面,河滨公园的对岸,那在小矮坡上的葱茏的绿荫中,就是散着白光的玛加烈古堡。小燕子轻盈地飞在我的额头上,把一双翅膀作一个极完美 的倾斜,闪了闪,一个翩然,就逾到古堡的顶端去了。雨,骑着斜斜的风,飘落了。厚重的雨幕仿佛戏台上的布幔,慢慢地拉开,直覆过河边。河岸,渐渐地朦胧 了。于是,连续下来,古堡也跟着朦胧了。我现在只能无奈地坐在小凳子上,半眯着眼看着这场密密麻麻的,从天空中洒落下来的雨滴,同时,也望着眼前这一片依 稀的风景。在这静谧的当儿,雨水中的古堡,有点迷迷离离,这样的画面不免叫人思想那些很远很远的,不能让人完全都理解的事情。

欧洲一个英雄拿破轮说:“枪炮射击到的范围之内,就是我的国度。

”岂不知,国度可以曾经存在,而后又被时间的地衣所覆盖而遗落的啊!
小燕子呵,人世间的事儿,你理解吗?或者,能够的话,你就在这人来人往的亚答街头,开一个售卖智慧的小摊子,只把智慧售与那些愿意承认自己是愚拙的人。可 是,智慧要用什么斤两来称?或用什么尺寸来度量呢?价钱又该如何计算?很多事儿不好说,小燕子呵,你聪明的,或者你早已知道人们对自己的事物应该怎样做最 后。

                                   
12
我到甘密街去,要买一些丁香、八角和葡萄干。这里的印度香料店里的,弥漫着香料的辛辣味。

堆集在五角基上的,摆放在一处的,有粉状的,原形状的,香料的颜色犹如小雨后的彩虹,也犹如花圃中的百花齐放。原来,香料也可以这么美丽,而且,还有这么 多的种类。黄姜粉在桶子中黄得耀眼,辣椒的灿烂颜色如玫瑰。开斋节将到来,顾客比平常多几倍。在我旁边,一个戴着黑色头巾的马来女人,我知道她在河对岸的 马来村落中有一个她自家开的杂货店。现在,她弯着腰,俯着身子,专心地在打点一篮子的货物,点算完了,一抬头看见我,她当然也认得我;她笑着对我说:

“你忙着呵?”

“你可正忙着呵?”

我也这么笑着对她说。她说是的,来办一些货,要赶回去了。她提起沉重的篮子,过了街道,往对面的河滨公园的舢板渡头走去了!她的步伐匆匆,这样的匆匆,叫 人明白一件原本存在的事实,那就是不曾停下来的生活就是人生,不曾停下来的人生就是生活!小燕子呵,你说呢?

你却把翅膀拍了拍,一个转身,又飞远了!                       
  
13
傍晚,微风吹拂着每一个在走道上漫步的行人的脸庞。以斯兰的宣礼声也已经颂咏过了!街市上,金黄的灯火,从这儿、又在那儿的,逐渐明亮起来了!灯影荡漾在 河水面上,因着夜幕越加漆黑,直到灯火堆叠到辉煌、绚丽才算饱和。

这河滨的夜色总是温馨、优雅的。

夜了,小燕子歇息去了!

我坐在这张凭着河水而靠的椅子上,这一方走道刚刚兴建竣工。三、四年前,这儿曾经是熙熙攘攘的菜市场。当中包括公共车站、的士总车站、出租货车站,等等。 然而,今天,在我的记忆中,这一带的街头上,仍然还是那层层叠叠的,摆放在菜摊子上的瓜、果。环来绕去的,都是青青翠翠的豆子、蔬菜。可是,霎那间,这儿 即刻成为现在的宽广的歇闲场所。这一个改变太逼促,叫人来不及捕捉一点什么,好作一个留念。

没有,什么都没有,应当过去的都过去了,在天地之间,连一截线绳都没有留下。

我依傍着河岸,踩着平坦的花砖,走到邦噶兰巴都这儿,舢板缓缓在小渡头前,缓缓移动。再看看河的两岸上,千千万万盏、闪闪烁烁的灯火,都是我熟悉的灯火 呵!也看着那在深情款款的波粼上,灯火的倒映,如此柔情!
晚风总是有意无意的,从火的这边那边,阵阵地袭来,拂在眉心上,犹如一杯杯醉人的酒,是醇香的酒吗?仔细想来,又不尽是!

“众里寻他千百度,蓦然回首,那人却在,灯火阑珊处 ”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                            稿于20/7/1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