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母恩 •女儿情

五月十三日，一个具有深义而特别的日子。望着身边的朋友，皆忙着订购一束束的鲜花、美味可口的蛋糕，满怀心意准备为他们的母亲庆祝“母亲节 ”，献上己身最真诚的祝福，温馨满城。

然，在这样的季节里，我能为母亲做些什么？漫漫长夜终于被晨曦送走了。东方的云霞显得格外优美。人们满心欢喜等待这一天的到来，然而我的心情却是如此的沉 郁，难以控制。一大清早，在父亲陪同下，带着沉重的心情，拖着沉重的脚步，朝着一个期待许久的地方前进。朝露淋湿了我的脚丫子，冰凉的感觉令我加快脚步， 走到了您的面前。望着您微笑的脸孔，似乎好久没看到您的笑容了。两年了，我无时无刻都在念您的微笑。如今，再次看到您的笑容，始终是那么的慈祥，那么的温 和。伫立在您面前，许久，许久…

“阿娘，我来了。今天是母亲节，没买东西给您。这些钱，您自个儿拿去买您             喜欢的东西吧！”支支吾吾地，我吐出了心里的话。也不知您是否听得进去？

我轻轻地紧握着温而湿的面巾，为您洗把脸。这是女儿在这特别的日子里唯一能为您做的事。无论女儿想为您做更多的事，但一切皆没机会了。望着您的肖像，我沉 默了许久。想起两年前您在我眼前安睡的那一刻，历历在目。这两年内，似乎成了一种习惯性，我每一趟回乡都会约父亲来探望您。阿娘，对于您，感念至深啊！望 着父亲忙着在您墓碑前点燃香及蜡烛，他毕竟是苍老了许多。此刻，压抑已久的泪水顿时滑落脸颊。当我意识时，立即擦干泪水，因为在父亲面前，我一定要坚强。

“你阿娘的一生由始至终没有幸福过…”只听到阿爹沙哑的声音在耳际响起。

当我回神时，阿爹已默默地在一旁除草。望着阿爹的背影，我默默无语。只想静静地听他讲述当年他与阿娘的回忆。阿爹跟我独处时，经常讲述当年他及阿娘的艰辛 生活。我点起火炉后，顺手拿起一叠叠的阴钞，一张一张地往火炉里丢。望着熊熊的火焰，不禁让我想起昔日与阿娘一起坐在灶旁起火烧饭的回忆。一条条的木材， 皆是父亲亲手砍倒的树木，母亲亲手劈成的木条。每一条木条都充满父母的血汗。无论生活如何辛苦，父母总是满足我们六位儿女的三餐温饱。

悠悠记得在孩童时期，父母为我的病而劳碌奔波的情景。犹记得那时我才五岁。小小年纪的我竟得了严重的肾病，医生对我的病情束手无策。那段日子，父母风雨不 改，穿梭在家与医院的路途中。记忆深刻的一次，是在暴风雨中，路上涨水。父亲的摩托车因为浸水而抛锚。在风雨中，父亲穿着雨衣推着摩托，母亲撑着伞抱着 我，再大的阻碍也阻止不了他们送我去医院的决心。那一次，我在医院里足足躺了一个月，父母亲分分秒秒陪在我身边，无微不至地照顾我。在他们的细心照料下， 我的病情逐渐好转。至今，我的记忆依然清晰。
  
由于五位兄姐无心向学，于是，阿爹把所有的期望寄予我身上。每天清早，阿娘都亲自为我准备早点及带去学校的便当。而阿爹毅然风雨不改，载送我上学堂，接我 放学。那段日子，生活虽然拮据，但阿爹为了我的学业，仍然舍得花钱送我去补习。父母亲每天凌晨时分就走入漆黑的胶林割胶填补家用。此外在艳阳下采摘胡椒， 甚至犁田种稻。哀哀父母，生我劬劳。在这样环境下长大的我，在别人面前我不因为家境贫穷而抬不起头，反而感到自豪，因为我拥有一对如春晖般伟大的父母。看 着他们为这个家的付出，我下定决心，尽我所能，努力求学，希望有朝一日能赚大钱回馈父母对我们的付出。这是我小小心灵的默许。

十七年的漫长求学生涯终于结束。这十七年来，岁月不断地侵蚀父母。他们为我和五位兄姐的付出不曾减少过。因而岁月在他们身上留下牺牲的痕迹，正如他们手上 的粗茧，脸上的皱纹、黑发被白发取代，这一切皆是印证。看到儿女皆长大成人，他们才稍有一些满足。

然而，好景不常。于五年前的母亲节当晚，阿娘被可怕的病魔缠身。犹记得那晚抵达医院时，只见阿娘不断发出痛苦的呻吟声。阿娘的右手不断挥打，冷冰冰的双脚 却无力。在抢救过程中，阿娘是多么的痛苦。在急救室门外等候的我万般愁绪，内心极为复杂。那一刻，我能做的只有默默祈祷，希望上苍让阿娘吉人天相。我陪着 阿娘在医院里穿梭了三个小时多，经过多个医院部门的检验，医生亲口向我证实阿娘中风，而且有生命危险。医生残酷地告诉我要有心理准备，阿娘随时会离开，即 使阿娘能延续生命，也无法开口说话、无法正常饮食，甚至无法行动。顿时，我好比跌落深渊的谷底般，无助。伤心欲绝的我，只能抱头痛哭。我无法接受医生所 言，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。当时，我看着护士忙着为阿娘抽血 、验血压、插饮食管、带氧罩等，我的精神几乎崩溃。到底是怎么一回事？事发前一刻，阿娘不是好端端地走进我的卧房将手中的一个汉堡递给我，还叮咛我：

“明早将保温锅里的鸡汤喝了才去上班。记得要吃饱，你的胃一向不好，别饿 坏肚子！”

想起阿娘对我说的最后一句关心我的话，为我做的最后一件疼爱我的事，我的泪水如雨倾泻般，不断地夺眶而出。上天为何这么残忍？为何是阿娘？她究竟做错什么 事，要如此惩罚她？原本这时候父母可以享清福了，但是，老天却不给阿娘这个机会。瞬间，我怨上苍不公平、无眼。望着躺在病床上的阿娘，似乎好陌生。想起阿 娘一生为子女的牺牲，她头上的白发、脸上的皱纹、手上的粗茧，但阿娘始终无任何怨言。每一回帮阿娘染发时，发现白发增加了，一条条的白发虽然变回黑发，但 她的青春到底还是挽回不了。我不禁抚摸着您的发丝、您的脸、您的手，那是我的母亲吗？

“阿娘，您不是对我和三姐说过，只要我俩未出嫁，您是死也不甘心吗？您怎么不为您所说的话负责任？”我哽咽地提醒她对我们所作的 承诺，或许那是我的奢望，希望她能为这个承诺而坚强。

那一夜，我紧握您不断挥打的手，为您祈祷，我知道阿娘会因为她的承诺而振作起来的。

日继日，月复月，在我们和医生细心的照料下，奇迹终于出现了。阿娘终于醒来了 ，而且在人的扶持下可以坐起身子。但阿娘真如医生所言，无法开口说话，无法正常饮食。后来的日子，阿娘只能通过饮食管摄取营养。望着她鼻子上的饮食管，我 好无奈，好难过。难道阿娘未来的日子真要靠着那饮食管延续生命吗？想到阿娘再也无法正常开口饮食，想到阿娘再也无法正常行动，想到以后再也无法与阿娘聊 天，我的内心有如一把把的刀刺在心口，久久不能消除痛楚。但无论如何，阿娘能醒来，对我来说已是上苍的恩赐，我似乎不再怨上苍的无情。

接下来的日子，我尽所能，照顾躺在病床上的阿娘。出院后，日以继夜，我坚持不懈地帮阿娘做复健运动。希望有朝一日能再次看到阿娘站起来行动。由于阿娘坚强 的意志力，加上我们不懈的精神，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，阿娘在我们的扶持下，终于站起来了。看到她能重新站起来，我真的感到欣慰。更值得高兴的是阿娘的记忆 力仍是之前那么好，就连我的生日她都记得，用手势比画了出来。为了与我们沟通，阿娘学习手语。她比画的手势多花样，有时她那些手势令我们猜得大半天，往往 猜出来的答案，令我们啼笑皆非。再次看到阿娘脸上展露的笑容，我感到好安慰。毕竟自己为阿娘的付出 ，终于有了收获。所幸阿娘乐观面对现实。曾经问阿娘得了这种病，是否很辛苦？意外的，她摇摇手，表示不会。我知道，大家对阿娘的关怀与照顾令她觉得痛苦也 变得幸福。

两年后，三姐出嫁了。阿娘似乎了了一桩心事。接着阿娘向我要求要见我的他。为了满足阿娘的心愿，我答应了。看着阿娘握着他的双手，一切尽在不言中。阿娘， 女儿无法报答您的恩惠，只能在您最需要女儿的时候，陪着您聊天，为您做复健运动、为您按摩、为您洗澡、为您泡脚……在这一切 过程中，您和我竟然建立起一层深厚的母女之情。我特别喜欢阿娘捏或拍我脸颊的亲密动作。为了试一试您的手力，女儿经常奉献了自己的脸颊，让您捏，让您拍， 这似乎形成了我们每天生活中的一部插曲。

我抚摸着脸颊，想起这一切，我不禁哑然失笑。只感觉火焰越来越烈，手中握着的阴钞已是最后一张。我重新拿起另一叠阴钞，慢慢地烧着。抬头仰望，正好接触到 阿娘那盈盈的目光。

“阿娘，我们真的永别了吗？”我心里暗暗产生了这样的一个问题。

突然觉得食指一阵剧痛，原来被火焰烧着。我自然地拿起手指挥一挥、捏着它吹一吹。望着微红的手指亦有一段令人难忘的故事。犹记得阿娘病倒后，无法正常排 泄。我永远无法忘怀在阿娘病倒的三年里，曾为她进行“人工排泄”的日子。也就是这根手指，为阿娘解除了无法排泄的苦恼。也许有人 认为恶心，但对我来说那不算什么，仅是女儿应有的责任，为阿娘尽点孝心，回馈阿娘从小对女儿的呵护。

“烧着手吗？用水冲一冲，能消痛。”父亲出于一片关心，把一瓶矿泉水递给我。

其实，这一点点痛又算得了什么？两年前，在医生证实阿娘不幸再次中风，甚至心脏肿胀后，她的痛楚我看得清清楚楚，毕生难忘。阿娘临走的前夕，躺在病床上的 她，那阵痛苦的呻吟声，声声刺耳。夜里，病房里充满令人心碎，令人担忧的呻吟声。每一声都代表一把尖利的刀，在我胸口刺着。天呐，我又如何帮助阿娘解除痛 苦？依稀记得那晚，阿娘一直冒冷汗。当时，女儿能够为您做的仅是替您更换湿衣服、湿被单。您那痛苦的呻吟声中似乎喊着我的小名，似乎喊着外婆，偶尔睁开双 眼望着我，但却没知觉。我真的好无奈…

至到隔天早晨，阿娘的双眼都懒得开了，呻吟声也弱了。我不时喊着您。

“阿娘…”顿时，我感觉自己的手背湿了，手上的阴钞也湿了。       

原来自己禁不住对阿娘的思念，滴下了泪水。在阿爹未意识到前，我赶紧擦了擦泪水，继续将阴钞往火炉里扔。

阿娘始终没回应我。就像眼前这尊肖像，即使阿娘睁着双眼看着我，却无法回应我。两年前阿娘离开的那一幕，似乎又摆在眼前。还记得当天早上，阿娘突然睁开了 疲惫的双眼，接着望着我好久，我紧握着她的双手，喊着她，她却毫无反应。直到她的双手不定地挥打，双眼反白，心胀跳动显示上上下下很不稳定时，我才意识到 情况不妙。阿娘似乎有话对我说，但欲言又止。接着，她的呻吟声没了，双眼慢慢地闭上了，握着我的手软绵绵的，接着心电图显示已化为一条直线。无论我怎么 喊，怎么摇，阿娘都不再理我了。人生最痛苦的那一刻莫过于医生向我证实阿娘已归西。我顿时感觉四肢麻痹。无论我呼天喊地，始终唤不醒我亲爱的阿娘，医生和 护士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，爱莫能助。刹那间，我的眼前一片模糊。不，我不能倒下去，我要亲手为阿娘处理最后的事。于是我帮阿娘擦净了身体，换上了一套她生 前常穿的衣服，而这件衣服也是我买给她作为母亲节的礼物。在这整个过程中，我的泪水似乎流干了。望着您，是如此安祥地躺着，无忧无虑，也许您所有的心愿已 了……

只见父亲镇定地抚摸着冷冰冰的您，他沉默的望着您，没说一句话。他始终来不及见着您最后一面。我知道他心里比谁都难过，但在我们面前却表现得很坚强。当我 为您签下了死亡证时，我再次激动地哭了。回到您身边，我亲眼看着您被一块白布裹起来。接着，您就这样被推去殡仪馆。我亲眼看到您被推进一个冷冰冰的洞，我 顿时感到心寒。举殡那天，再次看到阿娘的棺木被推进一个墓穴，我崩溃了，因为这一封口，您将与我们永别。那一刻，憔悴的阿爹站在一旁，默默地拭泪。

犹记得您生前向我表示您怕孤独、寂寞。所以，我发誓每一趟回乡都会上山来探望您。这回是第五次了，没想到恰逢母亲节。五年间，对于您的点点滴滴，我始终无 法忘怀。每回在梦中，都见到自己搀扶着瘦骨如柴的您。阿娘，您走后，好几次，我看到父亲偷偷落泪。女儿知道您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阿爹，于是我心暗许，将用我 的今生好好孝顺父亲，奉养父亲。阿娘，您安息吧！我不会让您失望。
       
火炉里的火苗已熄灭，点燃在您肖像前的蜡烛也已熄灭，而我对您的思念仍不可磨灭。直到如今，您仍活在我心底最深处，对您仍有挥不去的思念… …

回途中，走在坟场的小径上，我不禁回眸望着阿娘微笑的面孔。
“阿娘，我回了。下回再来探望您。”

每一回来探望阿娘，离开前我都给她留下这一句话。无论三年、五年、十年……都不会变。因为我不想让阿娘孤独、寂寞 ……

稀少的烟灰在空中飘扬。我深呼一口气，仰望辽阔的坟场，除了父亲和我，尽收在眼帘的尽是一座座孤坟，万径无人踪迹，显得格外寂静，只是偶尔传来的乌鸦悲鸣 声以及树梢在微风的吹拂下，发出沙沙响，这正是“树欲静而风不止，子欲养儿亲不在”的写照啊！

此文曾获：雪隆兴安会馆妇女组主办第七届（2007年度）庄玉霖局绅全国“孝亲敬老” 征文赛公开组：冠军